屁民

说起晏孝广上一辈人好歹也是半吊子“开国元勋”,虽说“战功卓著”却出生微末,太祖为了国家的稳定只得续用前朝贵族,不仅不“唯才是举”还任人为亲。可悲!孝广的祖父又是个为人耿直又不善钻营的人,自然他在那个贪婪的圈子里非常吃不开,被朝廷一贬再贬,几番折腾。直到了他这一代无非就是做个农民罢了。晏孝广地虽说种得不怎么样,可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每日歇晌,他总要拿出家传的“雌雄双剑”在一堆白菜萝卜旁耍耍。可是,穷乡僻壤根本无人欣赏。孝广心态极好,他自觉一身英雄气概,铮铮铁骨早晚定有出头之日,报销朝廷。而他老婆只晓得让他挣钱养家,总是指着鼻子数落他,一副野蛮村姑的做派。幸亏孝广有一女儿,名叫贞姑。性情比较随父。于是,父女俩早晚切磋武艺,大谈自己辉煌的家史。不仅在小孩子的头脑中输入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还激发了她最彻底的忠孝节义的“圣贤”之道。老爸反复地对自己的女儿说,我们的皇帝是圣明的,只因现在佞臣当道,所以才国将不国。乖巧的女儿字字句句铭记在心……

这一年天下大乱,金兵南下。康王赵构一瞬间成了地球上“最圣明的君王”,自称兵马大元帅,在一班早就吓破了胆的文武大臣的簇拥下决定与侵略者划江而治,建都建康。各地官兵皆在忙于造船,哪里还顾得了百姓?!更别说抵抗了。任凭金人一路凯旋,烧杀奸淫无恶不做。成群结队的汉女,包括遗妃被强行带走,充当“慰安妇”,被迫夜夜与那些早已经神经麻痹的金人狂欢。而此时新皇帝却认为这正是“逃命”的好机会,不仅不反抗,还留下了大量物质随便侵略者挥霍,陡然间民心俱失。晏孝广又对女儿说:“贞姑啊!我们的机会到了!如今正是举义时刻,我知道太行王彦的八字军已经与金兵周旋数月,他们早晚会被朝廷招安。我们也不能偷闲,必须立刻起事,到那时出将拜相,我祖辈的光辉又可再现啦……”,贞姑完全同意父亲的看法,在孔孟的字典里爱国就是忠君,忠君就是爱国。朝廷自然也明白这伙人的心思,从前梁山、方腊,那全是要剿灭的“匪”,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正好“变剿为抚”,用他们消耗金人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时间。真可谓一举两得,于是各地“投机者”纷纷举起勤王义旗,无数草莽成了这个“国家”的炮灰。晏孝广与女儿由于不同凡响的家世很快就在他们中博得了一点小名气,队伍也日渐壮大……

这支“军队”虽说在中原腹地屡有胜仗,可毕竟金兵势大,再加上官军的不配合、不支援、不作为。因此晏家父女总是陷入孤掌难鸣的境地,尽管他们朝夕都想着被朝廷收编,成为“正规军”,但朝廷似乎一直在搪塞他们,犒赏的酒肉一次比一次少。见此景,贞姑有些不开心:“父亲,我们为国家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大。为什么国家对我们如此淡薄!莫非这皇帝是要借金人的手消灭我们吗?!”,晏孝广听了这话,上去狠狠给了女儿一记耳光:“住嘴!贞姑啊,难道你忘了为父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吗?!你的圣贤书全白读了吗?!快快随我去扬州勤王,我们必须第一个赶到,让高宗皇帝知道我们的忠义!也好早早地招安我们……”,贞姑虽说心里有疑问,但还是从了父亲,非常“孝顺”。日夜兼程,两队人马飞疾赶到扬子桥北岸……

果然,他们是头一个赶到的队伍。宋高宗已成惊弓之鸟,这从天而降的救兵让他兴奋不已。但时间太紧,顾不得多想。周围的火失早就射杀了大批的官兵。狼狈不堪的他正在几个重臣的催促下仓皇登船。有心人立刻向宋高宗陈述了这支晏家军的来历,以及晏孝广此人的家史,皇帝感动得泪流满面,当即告诉晏贞姑父女,日后一定论功行赏!“朕不会忘记你们的……”,孝广也立誓旦旦,全军士气高昂。贞姑则比较“实惠”,她要求皇帝不要开空头支票,最好现在就给自己的老爸官职,宋高宗支支吾吾,看了看晏孝广的脸色,再看看秦桧。好面子的老爸于是反手又打了女儿一记耳光,要她以社稷为重。背后的宋军窃笑不止……

一切顾不得多想,晏贞姑父女马上投入了战斗。“雌雄双剑”凌空飞舞,接连斩了好几员金将,可叹此物终于有它的用武之地了。贞姑也不示弱,凭借从小练就的一身武艺硬是顶住了数倍与自己的侵略者。见此父女两人如此英勇,金军将领帖罕阴冷一笑,心说:“这些南人真是冥顽不灵,也好。老子就陪他们玩玩……”,说罢,他命部队后撤十里,杀红眼的晏孝广不知有诈,急忙追击,突入一条狭隘小道。转眼四周伏兵四起,万箭齐发。这一位自称“名将之后”的普通农民刹那间被人射成了刺猬。——老爸死了,女儿贞姑恍惚间就好象做梦一般,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这支队伍装备居然如此低劣,与训练有素,强铠硬努的金兵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几个时辰的肉搏已经消耗了他们大部分兵马,而他们身后丧胆的宋军只顾上船,全无半点合兵的意思……

善于独立思考的晏贞姑茫然无措地瞧望这些人,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马鞍上。她不明白爱国为什么就一定要拯救这些无耻的人,但老爸的耳光还在脸蛋上发热,老爸到死都没有得到朝廷的信任,到死都是一介农夫。她也一样,她的潜意识让她不好怀疑自幼一贯接受的价值观。至少在这国难当头的节骨眼上。眼看宋高宗他们一伙的船队渐行渐远,她的目的也达到了。下令剩下的残兵徐徐而退。之后的几天,晏贞姑一直坚持“打游击”,继承父亲的意志。名将粘罕最终用车轮战术摧垮了他们,走投无路的贞姑孤独在江边自刎而死。至此金兵才消除了这心头大患。有了议和的动机……

又过了几月,南北议和终于成功。宋高宗总算在建康安顿了下来,在秦桧等一帮“懂政治的人”的帮助下新皇帝的生活自然高枕无忧,然后他又开始声色犬马,荒淫无度。就像他爸爸、他爸爸的爸爸、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一样。早把晏家军对自己的大恩大德抛到九霄云外。直到有一天,有个不识趣的人适时地在皇帝耳边提醒:“陛下,晏贞姑死了!”,“谁?谁是晏贞姑?这又是哪家的美娇娘……”,高宗嬉皮笑脸地问。“陛下,您忘了。您答应过的。在我们南渡前,不是有父女两人救过驾么,就是晏家那个……”,皇帝停顿了片刻,忽然想起来了,他心头恼怒,表情却微微有了笑意:“哦,就是那几个屁民啊,死了也好,反正也没用了。即使金人不杀,等朕回归北地后早晚也是要剿灭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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