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动

“你是街边的那棵树”——大树每天起得特别早,它已经习惯了把汽车的尾气当做清新的海风,把连年的酸雨当作上苍的沐浴。它一直很乐观向上,从不烦恼。冬天人们给它刷上白漆,夏天它为人们提供树荫。另外,它还每日照顾栖息在树杈上的小鸟,以及树根下没人疼爱的屎壳郎。大树心想我的果实要是能让这些小家伙挨过人类无聊的戕杀,那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这天,路人甲路过,一流儿大鼻涕甩在大树的脖子上,大树觉得没什么,他想可能是由于“泼水节”提前了,之后又跑过一个路人乙,他想系鞋带,就把脚底板踩在大树要命的地方,大树也觉得没什么,尽管那只球鞋先前踩过狗屎。这时又过了几个小时,路人丙带着他的女朋友路人,他们订婚了!心情异常激动。大树依稀记得一年前也是在这里,他俩第一次接吻。多么美好的爱情呀,大树很开心地为他们送去祝福。突然,路人丙拿出一把小刀,他准备在这爱情的见证上刻一颗红心。大树觉得这实在太应该了。于是忍住剧烈的疼痛让路人丙划了一颗红心。可是没想到完事儿后,路人丁也拿出一把小刀。女孩说:“我要在这红心上刻一支箭,嘿嘿。让它穿过这颗红心的中央!”

大树吓坏了。不过它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只要他们能相爱一辈子。这样的代价也许非常有必要。然后,又紧闭双眼忍过了一阵钻心窝子的疼痛。这下两个年轻人心满意足了。他们手拉手地在树下跳舞,闹了很久才离开。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这天大树看见路人丁哭哭啼啼走到它跟前,她向大树倾诉那混蛋、负心的路人丙。大树这才知道他俩离婚了。时间正值隆冬,大树的树叶全部掉光,只留破败的几条稀疏的枝干。这样的光景又引起路人丁极大的愤懑,她对大树拳打脚踢,歇斯底里。又用小刀划烂了那颗红心,再用指甲扣剥下六十一片干树皮,这才作罢。然后女孩走了,路人丙来了!他也向大树倾诉那混蛋、负心的路人丁。大树的头脑完全糊涂了……

它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大不如前。但他依然觉得这没有什么,他忍耐着、煎熬着、微笑着——春天终于降临,万物复苏,小鸟啾鸣。大树好象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它活力四射地展开新鲜的嫩芽,屎壳郎感谢它的去年散落的枯叶帮助它又捱过了一个冬天,大树则尽情赞颂大地母亲的恩泽,感谢灿烂的阳光。并同时惊喜地看见了路人甲,向他问候。路人甲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脑袋上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身后还有一辆大吊车,几百号人……

“我们要在这里建个大商场!对,那里!咱们国家开国际性展会的时候政府要征用的,还有这一片居民区统统要让他们搬走!”,混迹在人群里的一个人说话了。大树很快就认出了他。他,就是曾经利用大树系鞋带的路人乙。这时,路人甲也说话了:“没错!根据图纸的规划,这棵树必须拔掉!”

厄运出现的时刻,大树起初完全不明白他们想干什么,直到大吊车揪住它的头发时,它才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大树拼命地呼喊,树根撕裂的声音仿佛是在流血:“救命啊!救命啊!”,成千上万只蚂蚁从树洞里钻出,屎壳郎用牙齿使劲地狠咬人类的皮鞋,却崩坏了自己的小脑袋。还有受到惊扰的小鸟们也无一例外地向人类发动了战争。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人类是正义的,他们的所做所为才是唯一合情合理的。而且还有“官方文件”的保证呢。在这正当合法的威胁下,那些以前的法律的条文也从没有规定小鸟可以在树上筑巢,或者不可以。也没有说在这里拔掉一棵树有什么正确,或者错误。大树生活在一个空前富足又理性的社会里,它就得服从这个社会,哪怕这个社会要它去死!这是多么振振有辞。如今,“家”没有了,小鸟也死了。蚂蚁们眼睁睁地看着大树的残骸被一车一车地运走,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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