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修钟表的小老鼠

“小彼得,你简直让我无法忍受了!你瞧瞧这好大家伙,又不能吃又不能用,还吵个不停,你不要忘了!我们是老鼠,我们是天生的窃贼,不是钟表匠!”,小彼得并不理会好朋友汤姆劝戒,这一套他早听腻了:“别吵!我正在装小齿轮呢……”。“是呀是呀!小齿轮、小齿轮,睁开你的鼠眼,好好看看!难道你没看见洞外的书桌上有一根大香蕉吗?!”,全神贯注的小彼得早忘记了饥饿,它吃力地把巨型的放大镜子挪到一个适当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被弄脏的爪子……

洞外的光景又令小彼得回忆起一个月前,自己躲在烛台背后偷看老弗朗西斯修挂钟时的样子,当白发苍苍的老头打开精巧的灰匣子时,小彼得的“鼠目寸光”完全被这独特的机械构造拽走了,各色关联在一块的小零件好象是听命于上帝的安排,有机地排列,大小齿轮互相咬合着。老弗朗西斯只是轻轻地摆弄了其中一小部分,给齿轮上了点油,那死过去的挂钟的正面竟然又开始“滴答滴答”地摇摆,多么神奇的一件艺术品呀!小彼得正是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它激动地把这故事告诉汤姆,绘声绘色地扬言要学习这门手艺。汤姆却说:“你学它有啥用?!这些人类的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用,你这是在浪费生命!”,洞里其他的老鼠听说后也一致反对,认为这是小彼得在为自己不干活儿寻找借口——“老鼠永远是勤劳的动物,我们这里不养懒汉!你滚吧……”,长辈们发令了,准备撵走小彼得。幸亏汤姆挺身而出,说它愿意为好朋友多干一份活儿,大家这才没再说什么……

自那以后小彼得果然就不干活了,每日甘愿冒生命的危险偷学手艺,乐此不疲。这会儿,垂涎的大香蕉在前,它也不动心。汤姆无奈,只好自各儿顺桌腿爬了上去,这一顿,它啃得很美。谁料想在把剩下的香蕉推下桌时不小心撞倒了搁在书皮儿上的怀表,小彼得眼睛一亮,窜上前去夺了怀表,一路“丁零当啷”地在地板磕出不小的动静,这下可惊醒了厨房里打盹的大花猫莎拉,她一个猫步冲向汤姆:“站住!小偷!吃了主人的香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偷怀表?!”,汤姆赶紧要小彼得扔掉怀表,指责那是一个没用的东西,带上它只能加重身上的负载,可是,小彼得偏不答应。它说这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他爱怀表爱得要死……

莎拉眼看要追上它们了!汤姆为了朋友,只好拼死放弃了可口的半根香蕉,内心痛苦。毛绒绒的后背也不小心被赶上的猫爪子弄伤了。但,小彼得仍旧紧抓怀表不放,这一本末倒置的行为全被洞内的几只鼠眼看得清清楚楚。大家一致认为:汤姆是个大傻冒,他应该丢下小彼得自己逃命。说不定这会儿每一个只耗子也都能分一小块香蕉肉呢!这全小彼得的罪过,在众鼠的眼里它已没有资格再作为一只思维正常的老鼠存在了,它是一个得了精神病的老鼠!它应该为它做的荒唐的事儿负责,接受惩罚……

大难临头,汤姆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做!”,没有老鼠理睬他,大家不愿意再听受伤的他为他古怪的朋友继续辩解,老鼠们只是起哄般地嘲笑,他们听够了。在几个领头长辈的鼓噪下,众鼠狂热地把小彼得架上了天,又“一!二!三!”地扔出洞外,连同他无用的破怀表。此刻,汤姆仍不合时宜地责备所有的老鼠:“你们太自私了!我们是一族的同胞!虽然我也不同意他的某些想法,但他毕竟也是一只老鼠呀!你们赶走了小彼得,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要知道莎拉就在外面……”,“哼,胡说。那是它自找的。他愿意修钟表就让它在莎拉的肚子里修一辈子的钟表好啦!管你什么事儿?!”,一只上了年纪的大老鼠一边咳嗽一边回敬。汤姆很是不以为然:“既然如此,小彼得是我的朋友。你们要赶它走,就请一并把我也赶走好了!”,“请便!”,众鼠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笑开了花。心说这一对难兄难弟走了也好,少几只吃饭的老鼠,以后大家也能多分一点口粮……

“没错!老鼠的天职就是偷盗,这是咱们一辈子最大的快活,然后是繁殖!结婚、产子、混吃等死——与人类中毕业的大学生的未来没什么差别。实实在在,小彼得的行为破坏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就是它最大的犯罪!”,那上了年纪的老鼠接着又说:“我的同胞们,鼠以食为天,只要有粮,你们难道还会觉得不幸福吗?”,大家又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错!我们很幸福!”,无语的汤姆无法面对如此强大的现实压力,作为一只有尊严的老鼠,它毅然带伤,强忍疼痛,整理好行囊,灰溜溜地出走了。它模样感动了洞外的小彼得:“我的好朋友!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和我在一起未必能吃上一顿饱饭,我自己的生死还是个未知数呢……”,“没关系,小彼得。我这一生有你这么个知己,哪怕再饿上半年,我的心里是也开心的!”,汤姆捋了捋小彼得的胡须,这是老鼠世界特有的礼仪代表了忠诚与坚定的决心!他们即将开始一种“新生活”,对于以后的未知令他们心神不宁又激动万分……

走上社会的第一天,汤姆就建议可以去沙皮狗保罗的公司面试:有了他的庇护,我们就不用怕莎拉了!小彼得表示同意。但保罗却看上了小彼得的怀表,尤其是当圆圆的翻盖子打开,里面的小人发出美妙的音乐时,保罗的心醉了,他翩翩起舞的笨拙身躯像个“傻丫头”。沙皮狗暂时同意他们加入“肉骨头发展有限公司”,但当他蛮恨地抢过怀表,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后。小彼得愤怒了:“不许耍流氓!”,他居然敢犀利地指责他的老板。于是,他的老板就这样把他俩一起开除了。还得意洋洋地说:“滚吧,四条腿的动物多得是!现在就业那么困难,你们连这点委屈都无法忍受,我要你们何用?!”,尽管汤姆觉得保罗的话有道理,老板是绝对的权威,但他拗不过他朋友的决心。两只小老鼠只好饿着肚子跑开,幸亏老鼠天生是这地球上适应能力最强的动物,靠半根不怎么样的红蜡烛他们一直挺到了星期六……

“肉骨头发展有限公司”最终也倒闭了,原因很简单,老弗朗西斯有一天上厕所的时候忽然发现他遗失的怀表居然被这条臭狗挂在脖子上!一怒之下,他取缔了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以“严打”的名义把沙皮狗保罗揍得半死,毫不留情。莎拉见此情形也只好偷偷退还了她几天前贪污的两条掉咸带鱼,老弗朗西斯倒也没怎么追究,因为他深知“稳定压倒一切”对待自己圈子里的“朋友”不能矫枉过正,往后的日子他还得靠猫抓老鼠呢……

随后几天,小彼得又偷了一块隔壁客人的怀表,没有泄气的他很快理解了那里头的机械结构,凭借想象与创造,他琢磨出一套图纸。起初他告诉汤姆他决定一劳永逸地为老鼠们解决“莎拉的问题”,汤姆还不怎么相信。但当他忽然有一天看见另外一个自己“滴滴答答”地出现在跟前时,他吃惊得眼珠乱转——这只由各种小零件改造的“机械鼠”几乎可以和一般的老鼠一样逃窜,而且游走的路线神出鬼没。这足以吸引老眼昏花的莎拉,调虎离山。如此小彼得与汤姆就能轻易地取走厨房的食物了。这天,又是“机械鼠”把莎拉诓到客厅,横冲直撞的猫怎么也想不明白“汤姆”最近的身手怎么会越发得矫健。终于,她还是抓到了它,但在发现“汤姆”肚子上的小齿轮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爪子一松,机灵的“机械鼠”借机绕过猫尾巴,用突出的尖嘴扎向莎拉的屁股。莎拉怒了!她“恶虎扑食”地转身跳过去——“碰!”地一声,摆在茶几上的中国花瓶摔在地板上,粉粉碎碎……

“哦,我的上帝呀!我的花瓶!”,闻声而至,身穿睡衣的老弗朗西斯冲出卧室,他气急败坏地提起莎拉后脖:“蠢蛋!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真要了我亲命了……”,莎拉害怕极了,她极力想为自己辩解,不停地用前爪舞蹈,目标直指那只还在客厅里亡命的“机械鼠”。老弗朗西斯想也没想,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竟然地把猫甩手扔出了窗外,可怜的莎拉自那以后只好成了一只野猫,每天在垃圾箱边混吃混喝,再也不被人待见。还常常遭受同类的欺负,成了站街的婊子……

与此同时,小彼得几乎一夜之间就成了老鼠们的英雄。大家像迎接凯旋的世界杯冠军一样前呼后拥地把他与汤姆请进鼠洞,曾经“势力眼”的长辈们个个跳出来称赞小彼得的丰功伟业,说他是当代最“杰出的青年”,又是给他挂勋章、又是给他提工资的,还专门为他建造了“鼠造科技研发中心”,希望他能再接再厉,挫败人类企图杀害老鼠的阴谋。小彼得自然十分高兴。他与汤姆共同掌管了那个中心,终日由专门的“服务生”伺候,完全不用为食物操心。他们现在新的目标是升级“机械鼠”,提高它的负载,让它能够搬运更多的食物。要知道老鼠的繁殖能力是惊人了,这个“国家”里有那么多吃饭的嘴,不靠“可持续发展”怎么得了呀?!

话分两头,各表一支。那如今已沦落为“皮条客”沙皮狗保罗这一日正巧碰上了浓妆艳抹的莎拉,对于老鼠的刻骨仇恨让猫和狗联合在了一起。莎拉苦闷地说:“大哥呀,这帮讨厌的家伙早已今非昔比。短短几年的时间居然全爬到我们头上去了?!真可气!”,“是呀,我听说那‘机械鼠’昨晚又在厨房抄走了六条香肠,都说人类是高级动物,我看不见得。该死的老弗朗西斯打了我,又赶走了你,这回看他怎么办!哼……”,“就是就是,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莎拉色咪咪地勾保罗的粗壮的脖子,送上香吻。“呵,很简单——把小彼得做掉!我听说堡垒是最容易在内部攻破的,你就瞧好吧……”,说完,保罗悠哉悠哉地摘下太阳眼镜。骄傲地把这次行动命名为:“颜色革命。”

保罗首先看上了一只名叫小豆豆的老鼠,这是个嫉妒心很严重的家伙。他早就对小彼得的春风得意意见很大,尽管他是出了名的懒汉。保罗就让他乘夜色悄悄偷走了“机械鼠”,把它放在老弗朗西斯的工作台上。翌日,老头见到此物大为吃惊,他总算是明白了最近老鼠猖獗的原因了。有了它,那些鼠药完全成了摆设。老弗朗西斯于是仔细研究“机械鼠”的构造,又把它的体积扩充了20倍,核心技术不变。这样就轻易地侵占了小彼得的“知识产权”。然后,他用这“山寨玩具”发了笔小财。见此情景,老鼠们开始怀疑小彼得可能与人类串通一气,再加之小豆豆的煽风点火,“鼠造科技研发中心”很快就被定性为一个非法机构,大家需要发泄一种“集体主义”的情绪,于是小彼得被捕,又被老鼠法庭莫须有地定性为“叛国罪”公开处死。汤姆原先也被定性为“政治从犯”,但由于行贿法官一大罐奶酪而被改判成有限徒刑,永远地在铁窗里研究小彼得生前留下的图纸,也没谁在乎这个傻瓜……

半年以后,“圣鼠彼得”的名字差不多已经被人忘记了。在老鼠洞最终被人类带领下的猫猫狗狗们捣毁的那一天,老得掉渣的汤姆孤独地端坐在铁窗里,思念他的好朋友,痛苦地流下两行热泪,他的毛秃掉了一大片,爪子攀在栏杆上。他的哭,不仅是因为亡国。经过研究图纸,他明白拯救“鼠国”办法早在死前的小彼得的肚子里装满了。只可惜,浑浑噩噩的同胞们连看也不愿意去看一眼,这晓得挥霍的物质的世界真是荒谬。人类说得没错,它们就是鼠目寸光。除了吃,他们对身边美丽的一切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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