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费先生

拖着长长的被褥,费先生的全部下半身犹如一条蜿蜒的蛇,它扭曲,变形,痛苦得分娩着。这条古怪生物的另一头跌落在光滑的地板上,肘腕支撑起头与胸阔,斗大的汗珠浸湿了白色的衬衫,隐隐地泛出点点蜥蜴般的光泽——“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一阵焦灼的触觉针扎似地穿破费先生的脸蛋,他不敢抚摩。双手的掌心里莫名地出现了黄沙,沙子越聚越多。他好不容易腾出两只脚,站起身子。刹那间,屋内弥漫的尘埃,恍若与现实分别了好几个世纪。渐渐地,衣柜前的大镜子内显现出一张可怕的脸——上帝呀,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费先生刺耳的惊叫声掀翻了屋顶。他看见了什么,没有眼球存在的两个黑洞洞的眼窝,还有那皱巴成干尸的皮肤,竟也随着他的表情一起抽搐……

“啊——”,被恶梦惊醒的费先生捂住脸,呆呆地坐在枕头上。他看见一条长长的被褥果然笔直延伸到衣柜的附近,好象是一条被巨大的外力拧干的毛巾。“这是一个梦吗”,安然无恙的费先生非常庆幸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被褥为什么会按照梦境里的情形刻意摆出如此造型,而自己活生生的肉体却毫无遮盖地坐在光秃的床上……

他又看了看镜子,自己的脸一如从前。几分钟后,他打开窗帘发现黑夜尚未结束,只是月光早已被乌云遮挡,所有的路灯瞎了眼。这正是一夜中最深沉的时刻,他走进厨房,打开地上的一道暗门,从抽屉里找出钥匙,又沿着几乎是直角的漫长台阶走入黑暗的地下室,然后再一次合上暗门……

一股寒气使得他舒畅得不能自己,周围尘封的古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那可以想象的死寂,不由得叫人瑟瑟发抖。但奇怪的是,费先生居然忘我地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并非是为了壮胆。因为,他的表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倒挂在木制房梁上的野蛮大军个个认识他,它们配合着他的节奏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的丝丝声。费先生的瞳孔瞬间变了血红色,他步伐拘谨地来到一处角落,从睡衣的口袋里摸出钥匙,伸入黑暗。“支呀——”一声,里面的一扇门开了,原来那是一个几乎和他人等高的衣柜。门开后,躺在里面一丝不挂的美丽少女跌落在地上,她惊醒了。恐慌地四下张望,嘴巴却被六层封箱纸包得严严实实。费先生任凭她无比可怜地跪在地上向磕头乞求,就是无动于衷。他狂躁地伸手去拽她的胳膊,少女吓得胳膊直往后缩,夺眶而出的眼泪好象是冒突的泉水一样涌出。费先生笑了,兽性使他的食欲猛增,他优雅地低下头,少女露出眼白,濒临垂死。于是,费先生激动地划开了她细嫩的脖子,任性地让红色的液体自然地流入早已经准备好的高脚酒杯,下流地享受着,猎物变得直挺挺的了……

第二天早晨,费先生的病好了。他的精神状况完全正常。在喝完一杯速容咖啡后,他套上严实的黑色制服,告别了妻子,和往常一样戴上墨镜、拎起公文包去上班了。没有人知道他干了什么,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那沉睡在地下室的女尸正在被另一群动物支解,它们有老鼠还有蟑螂。所有肉块终究会消失,一切也终究会过去。只有天空中刺眼的阳光依旧无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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