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与孤独

我们这一代人是孤独的，自独生子女政策实施以来，我们便丧失了拥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资格。在我们出生时，睁眼看到的全是大人，他们冲你微笑，把万般的宠爱集于你一个人，至此你变得不可一世，即便是那些教育甚好的家庭也会在另一些非物质层面上培养出“傲骨”。我们的自私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儿时枪糖果，长大抢热钱；瞧谁都不顺眼，叛逆的年轻人没有半点感恩，拼命地追求个性呀、独立呀、时尚呀，然后欣然的接受代沟的存在。疏远父母，让外面的世界诱惑尽情把自己玩弄于鼓掌。可外面又是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现存的复制品，也搞不清楚谁抄袭谁。

把所谓有品位的几个男生排列成行，你会惊奇的发现，他们的打扮、神态、气质几乎没有任何差异性。女生也是如此，一有了孩子马上把头像换成自己的宝贝；一看见别人说了句什么雷人的话马上照样模仿；一个人买了一件独特款式的衣服，紧跟着满大街都是类似的模样。学生时代，也就是在80年代中期我就见过有人留“鸡冠头”了，这个人是我的邻居，是个小流氓。自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所以总觉得自己很牛，其实不过是生理闷骚，连文艺的边都没搭上，偶尔看见走私录象带里有走上街头的朋克少年，自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认同感，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路的。然后，到了80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春夏之交”，他也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阿Q，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一类更本谈不上“文化”的错位至今还在时尚领域以最肤浅的方式流行着，没有新鲜也就罢了，竟也被多数人暗暗效仿。慢慢地，追求表面化成了主流，懂行的人追求的是那种形式感，不懂行的也就拿相片临摹的份了。作为一个80后，我为这样的“个性”曾经一度黯然神伤，我不明白为了任何差异性的追求到了社会上总会被“流俗的旋风”消化掉。几年后，漫天花花绿绿的广告给了我启发。没错，在人人追求所谓创意的今天，“创意”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刺激得越多，失去得也越多。而我真正喜欢，努力追求一类东西在今天被叫做“艺术品”，它的意义绝非一般，虽然我从没有把它想得这么高，但现实的乏味恰恰把一些朴素美好的审美抬高到了一个连它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地位。

于是它变质了。追求它的人成了边缘，出生时的孤独感又以一种新的方式出现了。你与身边的人貌合神离，假装的笑与哭有时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你在想他们为什么总是千篇一律呢？！难道他们不是和你一样是80后的独生子女么，渐渐地现象变得具体了……终于有一天，一个喝醉的朋友向你表露了他的心迹，我突然明白自己并非一个“个案”，我在装，他也在装；我孤独、他也孤独，人与人的距离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遥远！尽管80后常常有自己小圈子，然而在圈子内一切皆是虚无……

这个最不开放、最不时尚、最没个性、最没创意的时代天天都在讲开放、讲时尚、讲个性、讲创意。没有就抄袭，没有就硬套、没有就瞎说；语言、歌曲、图像不是由内而发的，而是打着“后现代”的幌子招摇撞骗的。被骗的人拿它当消费，骗人的家伙全是大师。复制吧、永远地复制下去，直到所有的孩子向他们的长辈竖起中指……